65人同城交友诈骗案,如何收割7700名男性?
今年2月,绍兴市中级法院驳回李某等4人上诉,维持原判。这起由绍兴检察院提起公诉的案件,涉案金额高达3400余万元,受害者7700余人,几乎全是男性,其中过半是中老年人。65人被追究刑责,其中4名核心成员最高被判12年有期徒刑,罚金50万。
但比数字更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一种模式并不新颖的“同城交友”诈骗,能像流水线一样批量收割男性?
不是孤例,而是一个正在蔓延的现象
绍兴案不是偶然。安徽淮北警方同期破获一起利用高仿外卖小程序的交友诈骗案,抓获266人,涉案330余万元。广州“白富美”诈骗案中,团伙假扮贴心女友,以互赠礼物为由骗走50余万元。“本地同聊”App被曝出机器人账号诱导充值,一名57岁独居老人被套走10万元。
就连“崩老头”这种几十元小额转账的模式,也已经形成产业链,上游卖话术、卖AI照片、卖虚假代付小程序。
一个案例是偶然,多个来自不同地方、不同手法的案件同时出现,证明这已经是一条成熟的黑色产业链。有权威机构数据显示,婚恋交友诈骗85%的受害者为男性,色情诈骗更是高达98%。
精准收割:男性情感需求的“工业化变现”
为什么男性,尤其是中老年男性,成了靶心?绍兴案的受害者画像给出了答案:常年在外务工,或者子女不在身边的独居老人。他们的情感生活长期处于匮乏状态,社交圈子狭窄,手机是唯一窗口。
诈骗团伙恰好把这一困境做成了生意。绍兴“某恋”App的运营者,从2020年就开始筹划这套模式:先开发App,招募“女聊手”(甚至包括男性伪装的),按话术本标准化操作——你注册后不到1分钟,就有“同城美女”主动打招呼;想解锁联系方式?充值;想见面?
继续刷礼物;等你刷了数万元,对方就以“家人生病”为由失联,甚至要求你注销账户逃避投诉。
整个流程的核心是利用了三个心理弱点:小额试错的侥幸心理(几十元解锁聊天,损失不大,万一真能见面呢)、沉没成本效应(已经投入了几百元,不继续就亏了)、“爱情轰炸”制造的情感依赖——诺顿公司2025年调查显示,40%的约会软件用户曾遭遇此类浪漫骗局。
更隐蔽的是,受害者普遍羞于报案,怕被家人笑话“一把年纪想好事”,这种沉默反而成了诈骗团伙的保护伞。
平台失守与监管升级
绍兴案的另一个关键点是:平台不是中立的技术提供者,而是诈骗的主导者。检察院调查发现,李某等人在平台上线前就已熟知“同城交友”的诈骗模式;上线后,在收到风险提示的情况下,采取“先限制后放开”、提交虚假整改材料等手段规避监管。
这种“明知是骗,主动运营”的行为,被官方明确认定为诈骗共犯。
这不是个案。公安部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破获电诈案25.8万起,网络婚恋交友属于10类最高发电诈类型之一。
但积极的一面是,监管正在收紧:2026年市场监管总局与网信办联合发布新规,要求平台落实实名认证、禁止隐性消费;《婚姻中介服务管理条例》立法加速推进。部分合规平台已建立闭环风控体系,行业正从“野蛮生长”转向“合规洗牌”。
走向:男性情感孤独,一个必须正视的社会课题
从绍兴案到“崩老头”,现象背后的共同病因是:社会对男性情感需求的集体漠视。当传统性别角色要求男性“坚强、理性”,他们的孤独、渴望被陪伴的感觉,就被挤压到匿名网络里,成为骗子最易攻破的缝隙。
未来,随着监管加码和平台洗牌,纯粹靠虚假充值运作的黑产空间会被压缩。但仅靠打击不行——男性心理健康支持、防骗意识的精准教育、小额诈骗立案门槛的优化,这些配套措施必须跟上。只有当“你需要聊一聊”和“你被骗了”这两件事都能被坦然面对时,这类收割才可能真正断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