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3年还敢找我要8万?我直接拉黑:找你现任老婆要去
第一章 意外来电周五的傍晚,余薇刚从公司加班出来,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本市的。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做地产销售这行久了,陌生电话不敢不接,万一是客户呢。“喂,你好。”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薇薇,是我。”余薇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写字楼下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晚风裹着初夏的热气扑面而来,她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过了整整三年,她也能在零点一秒之内辨认出来。是周远航。她的前夫。“你打我电话干什么?”余薇的声音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薇薇,你别挂。”周远航的语气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低声下气,“我遇到点难处,想跟你商量个事。”余薇没有吭声,径直走向停车场。她的红色马自达停在最里侧,是去年换的车,用自己做销冠的奖金付的首付。三年前离婚时她开的那辆旧日产,早就卖了。“薇薇,你还在听吗?”“什么事,说。”她按下车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发动。“我想跟你借点钱。”周远航终于说了出来,“八万块,我急用。”余薇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盯着方向盘上的马自达标志,愣了好几秒,忽然就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周远航,你再说一遍?”“八万块,我跟你借八万块。”周远航的声音急促起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找你的,你放心,我肯定还,我打欠条都行——”“等一下。”余薇打断他,“你找我借钱?周远航,你知不知道咱俩离婚几年了?三年了!整整三年!”“我知道,可是……”“你哪来的脸?”余薇的声音猛地拔高,引得旁边车位一个刚下车的男人侧目看了她一眼。她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把声音放低,“当初离婚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瓜葛,你说看见我就烦,你说让我滚得越远越好。现在你缺钱了,想起我来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余薇的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画面。三年前的冬天,那个冷得人骨头缝都冒寒气的出租屋里,周远航把离婚协议摔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是厌烦,是迫不及待,像甩掉一个累赘。“周远航,你不是有老婆吗?”余薇冷冷地说,“找你的现任老婆要去啊,找我干什么?”说完这句话,她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号码,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加入黑名单”。车里安静下来。余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以为三年过去,自己早就放下了,早就不会为这个人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了。可刚才那一通电话,还是像一颗石子砸进了看似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扯出无数陈年旧事。她想起自己二十二岁嫁给周远航的那个秋天。那时候她刚大专毕业,在老家县城的一家房产中介做文员,一个月工资两千二。周远航比她大三岁,在县城的建材市场开了个小小的门店,卖瓷砖和卫浴。两个人是相亲认识的,周远航个子高,长得周正,说话带点幽默,第一次见面就把她逗笑了好几次。余家父母对这个准女婿也挺满意,觉得小伙子踏实肯干,有自己的小生意,女儿嫁过去不会吃苦。处了半年对象,两家人吃了顿饭,就把婚事定了。婚礼办得简单,在县城一家中档酒店摆了十几桌。余薇穿着租来的婚纱,被周远航牵着手一桌一桌地敬酒,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觉得自己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个靠谱的男人,往后的日子肯定差不了。刚结婚那两年,日子确实过得还算顺遂。周远航的建材店生意不好不坏,每个月刨去成本能落个五六千块。余薇换了份工作,去了一家房产公司做销售,底薪不高,但提成可观。两个人租了个两室一厅,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至于紧巴,偶尔还能下馆子搓一顿,或者去周边城市玩两天。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余薇后来反复回想,大概是从她说想去省城发展的那天起。那时候她在地产销售这行已经做了两年多,业绩在县城的团队里数一数二。带她的师父跳槽去了省城的一家大型房产代理公司,临走前跟她说,余薇,你在这小地方窝着太屈才了,你这张嘴皮子和脑子,去省城干,收入翻三倍都不止。她心动了。回家跟周远航商量的时候,她满心以为他会支持。毕竟省城的房子更贵,提成更高,她要是能在省城站稳脚跟,两个人的日子能好过不少。可周远航一听就皱了眉头。“去省城?咱们在这过得好好的,折腾什么?”“远航,我师父说了,省城那边机会多,我过去试试,不行再回来嘛。”“你师父是你师父,你是你。”周远航的语气不大好,“你一个女的,老想着往外跑干什么?家里不缺你挣的那点钱。”余薇愣了一下。她不傻,听得出周远航话里话外的意思。他骨子里觉得女人就该安安分分待在家里,挣点小钱补贴家用就行了,抛头露面去大城市打拼,那不是正经女人该干的事。但余薇不是那种能被轻易说服的人。她从小就有股倔劲儿,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两个人为了这件事吵了好几架,最后周远航拗不过她,勉强松了口,但脸色一直不好看。余薇还是去了省城。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在师父的引荐下进了那家代理公司,从最底层的置业顾问做起。省城的节奏和县城完全不一样,竞争激烈得像打仗,每天早八点到晚十点,一个月休两天,剩下的时间全泡在售楼处和工地上。她拼命地学,拼命地干,第一个月就开了单,第三个月成了小组销冠,半年后月收入稳定过万。这在县城是不可想象的。她在县城干一个月最多拿过六千块,那还是运气爆棚的时候。可她每次兴冲冲地打电话跟周远航分享好消息,得到的回应总是淡淡的。周远航会说“哦,挺好的”,然后就把话题岔开,问她在外面吃饭了没,什么时候回家。她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太往心里去。她想着等自己再干一段时间,存够了钱,在省城买套小房子,把周远航也接过来。省城的建材市场比县城大多了,周远航要是有心,完全可以过来重新开店,两个人一起在省城安家。她想得挺美。但现实从来不按剧本走。第二章 裂痕那是余薇去省城的第八个月。“十一”长假她回了趟县城,想给周远航一个惊喜,没提前告诉他。她买了新衣服,给周远航带了一块他念叨了很久的机械表,还买了两瓶好酒准备送给公婆。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她用钥匙开门进去,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外套,半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两杯喝了一半的奶茶。看见余薇进来,女人明显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有些慌乱地看向卧室的方向。“你谁啊?”余薇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没等那女人回答,卧室的门开了,周远航穿着睡衣走出来,看见余薇的一瞬间,脸色骤变。那种变化太明显了。先是震惊,然后是慌张,最后定格成一种余薇从未见过的恼羞成怒。“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周远航的声音拔得很高,像是在用音量掩饰什么。余薇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猛地敲了一棍。她看了看沙发上的女人,又看了看穿着睡衣的周远航,再看了看茶几上那两杯奶茶和水果盘——显然这两个人在这个屋子里待了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她是谁?”余薇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正常。沙发上的女人站了起来,低着头快步往门口走,经过余薇身边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敢抬,换了鞋就拉开门出去了,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楼道里。屋子里只剩下余薇和周远航两个人。“你说,她是谁?”余薇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盯着周远航的眼睛。周远航别过脸去,不说话。“周远航,我在省城辛辛苦苦挣钱,你在家里给我养女人?”余薇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才有的愤怒。“什么养女人,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周远航终于开口了,语气却出奇地硬,“那是我朋友,过来坐坐怎么了?你不在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不能有了?”“朋友?朋友穿你的家居服?朋友在你家沙发上躺着吃水果喝奶茶?”余薇指着茶几,“周远航,你当我傻吗?”周远航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像要辩解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余薇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这个她住了快三年的出租屋,此刻看起来无比陌生。茶几上的果盘,沙发的靠垫,电视柜上摆的摆件,每一样都是她亲手置办的。她在这个屋子里做饭、打扫、洗衣服,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而她的丈夫却在她不在的时候,带着别的女人在这里——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那天晚上她住在了宾馆。躺在陌生的床上,她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年的事情,越想越心寒。周远航以前不是这样的,或者说,她以前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他骨子里的那种自私和狭隘,在婚后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第二天她回了趟出租屋,想跟周远航好好谈一谈。可周远航的态度让她彻底死了心。“你在省城待了八个月,回来几次?三次!”周远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没有半点愧疚,“你一个女人,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跟那些男客户喝酒吃饭,我说什么了吗?我找个朋友来家里坐坐你就受不了了?”“周远航,你讲不讲理?我那是工作!我在外面累死累活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俩以后的日子!”“为了咱俩?”周远航冷笑了一声,“你是为了你自己吧。在省城见大世面了,看不上这个小县城了,看不上我了,是吧?余薇,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余薇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面前这个男人,根本听不进去任何道理。他只在乎自己的面子,自己的感受。她在外面的辛苦他看不见,她的付出他记不住,他只看到了“老婆不在家”这件事带给他的不方便,然后理直气壮地用出轨来填补这种“不方便”。这样的婚姻,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她当天下午就回了省城。坐在大巴车上,她靠着窗户,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像她这三年婚姻里所有的美好幻象,都在一瞬间被甩在了身后。接下来的两个月,两个人进入了冷战期。余薇不主动联系周远航,周远航也不联系她。偶尔公婆打电话来,话里话外都在劝她回去,说小两口吵架正常,别闹得太僵,让她主动低头认个错就过去了。余薇听笑了。她有什么错?她唯一的错就是嫁给了这个男人。两个月后,周远航先沉不住气了。他给她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余薇,你要是想离婚就直说,别这么耗着。”余薇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省城灯火辉煌,霓虹闪烁,她站在租住的小单间里,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活得像个笑话。她在前面拼命奔跑,以为身后有人支持她、等她回去,结果身后那个人早就转身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离吧。”她说。离婚手续办得很快。两个人名下没有房产,没有存款——余薇挣的钱大部分都寄回了家,但周远航说都花在日常开销上了。她懒得追究,也不想为了那点钱再纠缠下去。唯一的分歧是余薇养了三年的那只橘猫,她想带走,周远航不让,说他妈喜欢那只猫,要留着给他妈养。余薇最后还是让步了。她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和几本书,坐上了回省城的大巴。走的那天,周远航没有来送她。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客运站的候车大厅里,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她直打哆嗦。她掏出手机,给周远航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走了。”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没有回复。从那以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过。余薇删掉了周远航所有的联系方式,把关于他的一切都从自己的生活里清理得干干净净,像清理一堆过期发霉的垃圾。她不是没有痛过。刚离婚那阵子,她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块什么东西,钝钝地疼。她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自己太要强了?是不是当初不该去省城?是不是在发现那件事的时候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但这种念头每次都只持续几秒钟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她很清楚,周远航的问题不在于她做了什么,而在于他骨子里就不尊重她,不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伴侣来看。这样的婚姻就算勉强维持下去,也不过是慢性自杀。想通了这一点,她就不疼了。接下来的三年,余薇像换了个人一样,把全部精力都砸进了工作里。她从普通置业顾问干到销售主管,又从销售主管干到项目经理,手底下管着二十几号人,年收入从十几万涨到了四五十万。去年她在省城按揭了一套两居室,虽然不大,但那是她自己的房子,房本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她在阳台上种了一排多肉植物,养了一只新的猫——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取名叫“搞钱”。师父说她是个天生的销售,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么拼命,不过是想证明一件事:她余薇不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事实证明,她做到了。所以今天接到周远航那通电话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错愕。她实在想不通,这个男人哪来的勇气,在离婚三年之后、在他出轨逼她净身出户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打电话来借钱?八万块。对他来说可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对现在的余薇来说,不过是一个季度的绩效奖金而已。但她宁愿把钱扔进水里听个响,也绝不可能借给周远航一分一厘。因为他根本不配。第三章 过往如刀余薇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在玄关换了拖鞋,把钥匙扔进门口的小瓷盘里,“搞钱”听到动静,从沙发上跳下来,喵喵叫着蹭她的脚踝。她弯腰把猫捞起来,在怀里顺了顺毛,走进了客厅。这套两居室不大,七十几个平方,但收拾得很干净。装修是她自己盯的,简简单单的北欧风格,白墙木地板,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是她精心挑选的。沙发对面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装饰画,是她去年去大理出差时买的,画的是苍山洱海的落日,色彩浓烈得像要把整面墙都烧起来。她把猫放在沙发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靠在厨房的台面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但平静只是表面的。挂断电话之后,那些她以为早就被时间冲刷干净的往事,开始像沉在水底的泥沙一样翻涌起来,搅得她心神不宁。她想起刚去省城那会儿的日子。那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刚到代理公司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县城的销售经验在省城根本不值一提。这里的客户更精明,竞品更多,话术更复杂,她头一个月几乎每天都在挨骂——被客户骂,被主管骂,被同事排挤。她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个月六百块钱,房间小得转个身都费劲。没有空调,夏天热得像蒸笼,她晚上睡不着,就搬个小马扎坐在走廊里,借着楼道灯看项目资料,把每一个户型的数据背得滚瓜烂熟。那时候她多希望周远航能给她一点支持。哪怕只是一句“辛苦了”,或者一个主动打来的电话。但从来没有。她打电话过去,周远航不是在打牌就是在喝酒,说不了两句就不耐烦地挂掉。有一次她加班到凌晨一点,回出租屋的路上被一个醉汉尾随,吓得她一路狂奔,回到家浑身发抖,给周远航打电话想求个安慰,结果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第二天周远航回了条微信:“昨晚睡着了,咋了?”她把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挺好的。”然后她删掉了对话框。从那天起,她就不再对这段婚姻抱有任何期待了。她明白了一件事:她在这段关系里,永远都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喜悦没人分享,她的恐惧没人分担,她的疲惫没人心疼。周远航需要的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能随时回去伺候他的保姆。而那个穿粉色家居服的女人,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余薇把水杯放在台面上,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搞钱跳上她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无意识地摸着猫的脑袋,脑子里却在不停地转着一个问题——周远航为什么会找她借钱?而且偏偏是八万块?在她的印象里,周远航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也绝对没有穷到需要借钱度日的地步。他家在县城有两套老房子,建材店虽然赚得不多,但养活一家人还是够的。更何况他后来娶的那个女人——余薇隐约听老家的熟人提起过——好像家境不错,娘家是做生意的。如果他真的缺钱,为什么不找自己的老婆,不找自己的爹妈,偏偏要找她这个三年不联系的前妻?这件事透着古怪。余薇摇了摇头,觉得这些事情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不管周远航遇到了什么难处,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她没有任何义务去管,也没有任何兴趣去管。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翻了没两下,一条动态让她停住了手指。发动态的人叫苏敏,是她当年在县城房产公司时的同事,也是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老朋友。苏敏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是:“回老家待两天,有约饭的吗?”余薇犹豫了一下,点开了苏敏的微信对话框。“敏姐,你回县城了?”苏敏回得很快:“刚到,怎么了薇薇?想我了?”“问你个事儿。”余薇打字的手指顿了顿,还是发了出去,“你最近听说周远航的消息了吗?”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好一会儿才跳出来一行字:“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不是早就翻篇了吗?”“他今天给我打电话借钱了。”“什么?!”苏敏连发了三个震惊的表情包,“他找你借钱?他疯了吧?借多少?”“八万。”“八万?”苏敏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周远航也有今天?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听说了一点风声……他好像最近确实不太好。”“什么意思?”“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听人说的。”苏敏又发了一条语音,“好像是他那个建材店去年就关门了,赔了不少钱。然后他那个老婆……就是后来娶的那个,好像也不是省油的灯,两口子成天吵架。前阵子我听说他还在外面借了一圈钱,连他那些牌友都借遍了。”余薇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心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只是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奇怪了。一个建材店的老板,就算生意不好关门了,也不至于沦落到四处借钱的地步吧?“他借那么多钱干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苏敏说,“反正我劝你别管,他那种人就是活该。当初他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你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他在家里搞破鞋,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过不去。他现在过得好不好,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我知道,我没打算管。”“那就对了。”苏敏说,“对了薇薇,你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升职了?”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近况,余薇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挂了电话之后,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八岁,皮肤状态还不错,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干练的精气神,和三年前那个在婚姻里委曲求全的小媳妇判若两人。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有什么好烦的呢?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打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会被周远航左右情绪的余薇了。她敷了张面膜,窝在沙发里看了半部电影,又给搞钱添了猫粮和水,然后洗漱上床。可躺下之后,她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倒不是因为周远航,而是因为那通电话勾起了太多她不愿意回忆的东西。人就是这样,有些伤痛你以为早就愈合了,结痂了,但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那道疤被人轻轻一碰,还是会隐隐作痛。她想起离婚后第一年过年回娘家的情景。她妈是个传统的农村妇女,一辈子信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老理儿。知道她离婚的消息后,她妈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在电话里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不知好歹、不会过日子、把好好的家给拆了。过年回家那几天,她妈几乎每天都在念叨,说她不该离婚,说周远航那孩子本质不坏,男人嘛,犯点错很正常,只要肯回头就是好男人。余薇一开始还解释,后来发现根本解释不通。在她妈的认知里,女人离婚就是天大的丑事,是丢人现眼,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她宁愿女儿在一个破碎的婚姻里忍气吞声,也不愿意她在外面“丢人”。那年年夜饭,她妈当着一大家子亲戚的面又提起了周远航,说她“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余薇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我吃饱了”,起身回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孤独。那种全世界都不理解你的孤独,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她困在中间,喘不过气来。但第二天她就擦干眼泪回了省城。在火车上她对自己说,余薇,你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你自己。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离了婚不是毁了,是重生。后来的事情证明她做到了。她用三年时间,从一无所有到有房有车有存款有事业,活成了别人眼里“离婚女人”的另类样本。那些曾经说她“作”的亲戚,现在提起她来,话锋全都变成了“薇薇有本事”“早就看出那姓周的小子配不上她”。人心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全世界都踩你,你强了,风向自然就变了。想到这里,余薇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搞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卧室,悄无声息地跳上床尾,蜷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毛球。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了。但冥冥之中她有一种预感——周远航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一个能拉下脸来找前妻借钱的人,说明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一个山穷水尽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第四章 纠缠余薇的预感在三天后应验了。那天是周二,她正在售楼处二楼的会议室里给团队开会。最近公司接了一个新盘,是省城东区的一个大型住宅项目,开盘在即,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余薇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着激光笔,正在分析竞品楼盘的优劣势,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没理会,继续说。手机又震了一下,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像一只不耐烦的手在她口袋里不停地拍打。“稍等一下。”她对团队说了一句,掏出手机想关静音,却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弹出了十几条短信。全部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薇薇,你把我电话拉黑了是吧?我有急事跟你谈,你接一下电话。”“我知道你恨我,但这次真的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求你了,就看在咱俩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借我八万块钱,我保证一年之内连本带利还你。”“余薇,你别装死,我知道你看见了。”“你现在混得好,几万块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最后一条短信,让余薇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要是再不回我,我就去省城找你。我知道你在哪个公司上班。”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了桌上。“继续开会。”她说。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余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重新拿起手机。那个陌生号码又发了两条短信,语气一条比一条急。她靠在椅背上,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底蹭蹭地往上窜。她太了解周远航了。这个男人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永远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当年结婚的时候就是这样,他在外面跟朋友喝酒打牌,半夜回来让她起来给他煮面条,她觉得他是丈夫,忍了。他嫌她在县城的工资低,说她“挣那仨瓜俩枣还不够买化妆品的”,她觉得自己确实挣得不多,也忍了。甚至她去省城打拼,他从来不主动给她打一个电话,她也忍了。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忍了。她拿起手机,把那个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然后主动拨了过去。电话几乎是秒接。“薇薇!你终于肯回我电话了!”周远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周远航,你给我听好了。”余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第一,我不会借你一分钱。第二,你再敢威胁我,说我‘装死’、说你来省城找我,我就直接报警。第三,咱俩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的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周远航的声音变了。那种低声下气的语气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余薇再熟悉不过的蛮横。“余薇,你现在厉害了是吧?有俩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跟你说,我找你借钱是看得起你!当年要不是你去省城,咱俩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把家都毁了,你欠我的!”余薇气笑了。她真的笑了出来,那种笑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她还以为周远航这三年变了一个人,变得会低头、会认错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这个人骨子里的自私和无赖,再过三十年也变不了。“我欠你的?”余薇一字一顿地说,“周远航,你出轨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欠你的?你把别的女人带回家里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欠你的?离婚的时候你连一只猫都不肯让我带走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欠你的?”“你别扯那些陈年旧事!”“是你先扯的。”余薇说,“周远航,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借钱的事免谈。你不是有老婆吗?找她去。”“她要是有钱我还用得着找你?!”周远航脱口而出。这句话一出来,电话两端的人都沉默了。余薇先反应过来。她靠在办公椅上,忽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不敢找自己的老婆要钱,或者说,他老婆那边已经掏不出钱来了,所以他才拉下脸来找她这个前妻。“周远航,你到底摊上什么事了?”她忍不住问了一句。电话那头周远航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了口,声音闷闷的:“我做生意赔了,欠了点钱,债主催得紧。”“什么生意?”“你别管什么生意,反正就是赔了。”余薇没有再追问。她太了解周远航了,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是掺了水分的。什么“做生意赔了”,多半是拿去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你欠了多少钱?”“十几万吧。”周远航含糊地说,“你借我八万,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余薇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说十几万,实际数字恐怕要翻一倍都不止。周远航这个人,每次说钱的事都要打对折,这是她当年用无数次教训换来的经验。“周远航,我不管你欠了多少钱,也不管你拿去干了什么。我就一句话:我没钱借给你,就算有,也不会借。”余薇的语气平静而坚决,“你要是再来骚扰我,我就报警。我说到做到。”说完,她挂断了电话,重新把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余薇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不是心软,绝对不是。但她不得不承认,听到周远航混得这么惨,她的心情很复杂。有那么一瞬间,一丝快意从心底闪过——你看,你当年那么对我,现在遭报应了吧?但那种快意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被一种更大的疲惫感取代了。她不想跟这个人再有任何纠葛,哪怕是以“看他笑话”的形式。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第五章 风波再起余薇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周远航再不要脸,也不至于真的跑到省城来找她。但她低估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的执念,也低估了命运捉弄人的本事。又过了大概一个星期,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售楼处。那天是周六,售楼处人很多,样板间那边排着长队,销售们忙得脚不沾地。余薇正在前台跟一个意向客户沟通,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薇薇?”她转过身,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烫着小卷,手里拎着一个老式的黑色皮包。女人的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眼神在余薇身上上下打量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余薇愣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周远航的母亲,刘素芬。“阿姨?”余薇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然后立刻意识到这个称呼已经不合适了,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改口。“薇薇,真是你啊,变化太大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刘素芬笑着走过来,伸手想拉余薇的手,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您怎么来了?”余薇保持着礼貌,但语气里的疏离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刘素芬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笑脸。她环顾了一圈售楼处,啧啧称赞:“这地方真气派啊,听说你现在是经理了?真了不起,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余薇不想跟她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刘素芬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叹了口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跟着发颤:“薇薇啊,阿姨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远航他……他出事了。”余薇的心往下沉了沉。她看了一眼周围忙碌的同事和客户,压低了声音说:“阿姨,我们出去说。”两个人走出售楼处,在旁边一家安静的咖啡厅坐了下来。刘素芬坐在余薇对面,双手捧着一杯热拿铁,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杯壁,像是在组织语言。“远航被人骗了。”刘素芬终于开口了,声音哽咽,“去年有个朋友拉他合伙做什么投资,说是稳赚不赔,他把家里的积蓄全投进去了,还把建材店盘出去了,结果那个朋友卷钱跑了。他到处借钱填窟窿,拆东墙补西墙,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天天堵门……”余薇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这些事情她已经猜到了大半。周远航这个人,骨子里就带着一种赌徒心态,总觉得天上会掉馅饼,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结果每次都被人当成韭菜割。当年开建材店的时候就是这样,听人说某种新材料的瓷砖好卖,一口气囤了一大批,结果根本卖不动,最后还是余薇用自己的提成帮他还了那笔货款。“那个骗他钱的人呢?报警了吗?”余薇问。“报了,可是人早就跑到外省去了,警察说一时半会儿抓不到。”刘素芬抹了把眼泪,“远航他爸气得住了院,家里的老房子都抵押出去了,现在他老婆天天跟他闹,说要离婚……”余薇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他现在那个老婆不是家境挺好的吗?”刘素芬的脸色变了一下,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说:“那都是外人瞎传的。那姑娘家里也就是做小生意的,比我们家强不到哪儿去。而且……而且那姑娘现在也不愿意拿钱出来了,说远航是个无底洞,填不满。”余薇端起自己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果然不出她所料。周远航的现任老婆也不是傻子,知道这个男人的窟窿填不完,所以捂紧了自己的钱包。周远航在他老婆那里碰了钉子,才转过头来找她这个前妻。“所以您今天来,是想让我……”余薇看着刘素芬,等她说完。刘素芬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伸手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推到了余薇面前。余薇低头一看,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她翻了两页,发现那是周远航父母名下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房子在县城的老城区,面积不大,但位置还不错。“薇薇,阿姨知道远航对不起你,阿姨也不替他狡辩。”刘素芬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一种恳求的真诚,“但是阿姨今天来,不是白跟你要钱的。你看这个,这是阿姨和你叔的老房子,虽然不值什么大钱,但卖个十几万还是有的。阿姨把这个押给你,你借远航八万块,一年之后要是他还不上,这房子就归你。”余薇看着那份房产证复印件,心里像被人揉了一把。她抬头看向刘素芬,发现这个曾经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婆婆,此刻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快一半,眼角的皱纹又深又密,手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余薇记得当年她刚嫁进周家的时候,刘素芬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刘素芬精神得很,说话中气十足,在儿子面前说一不二,对她这个儿媳妇也是诸多挑剔,嫌她做饭不好吃、嫌她不会伺候人、嫌她工资低。而现在,这个曾经强势的女人坐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地求她借钱。余薇的心里确实软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因为她很快就想通了一件事:刘素芬来找她,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她,也不是因为认可她,而是因为在所有可能借到钱的人里面,只有余薇是有可能被“道德绑架”的。周远航的现任老婆已经拒绝了,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只有这个“曾经是一家人”的前儿媳,还有可能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心软。这份房产证看似是诚意,实际上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抛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且余薇很清楚,这房子说是抵押,但如果到时候周远航真的还不上钱,她难道还能去把公婆赶出家门不成?到时候刘素芬往地上一躺,说她余薇没良心、欺负老人,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阿姨。”余薇把那份复印件推了回去,语气平静但坚定,“这个我不能收。”刘素芬的脸色瞬间变了。“薇薇,你是不是嫌少?八万块钱对你现在来说也不算多吧?你看你这工作,这咖啡厅,你喝一杯咖啡都得好几十块……”刘素芬的语气开始急促起来,带着一种隐隐的责备。余薇在心里叹了口气。来了,来了,这种熟悉的道德绑架。在刘素芬的认知里,她余薇有钱就是原罪,有钱就该慷慨解囊,有钱就必须不计前嫌。“阿姨,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余薇耐着性子解释,“我和远航已经离婚三年了,我们现在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个人。他遇到了困难,我很同情,但我没有义务帮他。就像如果我出了事,我也不会去找他要一分钱一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刘素芬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引得旁边桌的客人纷纷侧目,“你们好歹夫妻一场,他现在都快被逼死了,你就不能伸把手?当年你嫁到我们家的时候,我们对你可不薄啊!”余薇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涌上喉咙口的无数句反驳。对她不薄?当年她在家做饭洗衣伺候一家老小的时候,刘素芬说她“这是媳妇该做的”。她把自己挣的钱交给周远航管的时候,刘素芬说她“识大体”。可她被周远航出轨背叛、离婚净身出户的时候,刘素芬一个电话都没打来,一句话都没替她说过。这就叫“对她不薄”?“阿姨,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多说了。”余薇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一百块钱压在咖啡杯下面,“这顿咖啡我请。您回去告诉周远航,不要再联系我了,也不要用这种方式来打扰我的生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被骗了也好、投资失败了也好,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他自己想办法解决。”“余薇!”刘素芬也站了起来,脸上的讨好和可怜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余薇熟悉的那种强势和恼怒,“你就这么狠心?你就不怕遭报应?”余薇笑了。这种笑和三年前她站在客运站给周远航发最后一条消息时的笑一模一样,是一种释然,也是一种告别。“阿姨,我这三年从来没做过亏心事,我不怕报应。”她说,“倒是有些人,该好好想想自己做过什么了。”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咖啡厅。走出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没有人注意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她掏出手机,给苏敏打了个电话。“敏姐,周远航他妈今天来省城找我了。”“什么?!”苏敏在电话那头惊叫了一声,“她去你公司了?我的天,这一家子也太不要脸了吧!你没事吧?”“没事。”余薇一边走一边说,“我就是想问问你,周远航到底欠了多少钱,你知道吗?”苏敏沉默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说:“这事儿我也刚打听到。薇薇,我跟你说你可别吓着——据说他欠了差不多四十多万。”四十多万。余薇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想起周远航在电话里跟她说的“十几万”,心里冷笑了一声。果然,在这个男人的嘴里,数字永远要打个三折。“他到底干什么了?”“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好像是被拉进了一个什么投资群,被人忽悠着做那种高返利的项目,开始赚了点钱,后来把本钱全砸进去了,那个项目就崩了。他还拉了他老婆娘家的人一起投,结果全赔了,现在他老婆娘家那边也在逼他还钱。”余薇揉了揉太阳穴。她就知道周远航肯定是沾了这种投机取巧的破事。这个男人一辈子都在找捷径,总觉得自己能一夜暴富,结果每次都摔得鼻青脸肿。偏偏他还从来不吸取教训,摔倒了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往坑里跳。“敏姐,你觉得他会就此罢手吗?”苏敏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薇薇,我跟你说实话,周远航这个人我了解,他要是真被逼到绝路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妈今天能跑到省城去找你,明天他就可能亲自来。你最好有点准备。”余薇攥紧了手机,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天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感。她不怕周远航,她只是觉得厌倦。她用了三年时间才把自己的生活重新拉回正轨,可这个男人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又粘了上来。“我知道了。”她说,“谢谢敏姐。”挂了电话,她站在街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省城初夏的风带着一股汽车尾气和食物香气混合的味道,热烈而喧闹。她看着街对面那栋她工作了三年多的写字楼,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不再像以前那样让她安心了。她必须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掉。第六章 暗流涌动接下来的两周,风平浪静。周远航没有再打来电话,刘素芬也没有再出现,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余薇每天早出晚归地忙新项目的开盘准备工作,累得回家倒头就睡,连刷手机的时间都少了。但她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周远航不会轻易放弃的。一个人被逼到四十多万的债务面前,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刘素芬在咖啡厅里的那番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你就不怕遭报应?”她不是怕报应,她是怕这一家人无休无止的纠缠。果然,第三周的时候,事情开始有了新的变化。那天下午,余薇正在样板间里带客户看房,手机震了一下。她瞄了一眼,是公司前台小周发来的微信:“薇姐,楼下有个男的找你,说是你老家的亲戚,没有预约,要不要让他上去?”余薇的心猛地一沉。来了。她快速回复:“让他等着,我马上下来。”她跟客户道了歉,让手下的销售继续跟进,自己快步走向电梯。电梯从十六楼下到一楼的那几十秒里,她的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他来了省城,他找到了她的公司,他以前台登记的名义混了进来——这一切都说明周远航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是临时起意。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余薇看到了站在大堂沙发旁的那个男人。三年不见,周远航的变化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他瘦了一大圈,原本还算周正的脸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纹路,眼窝凹陷,两鬓竟然有了些许白发。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POLO衫,领口松松垮垮的,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的皮鞋沾着灰尘,看上去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三年前那个虽然不算帅但至少体面精神的建材店小老板,如今变成了一个带着落魄气息的中年男人。余薇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薇薇。”周远航看到她,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你下来了。”“谁让你来我公司的?”余薇的声音很冷,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周远航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表情,压低声音说:“薇薇,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行吗?我不想在这影响你工作。”“你觉得你已经没在影响我的工作了吗?”余薇环顾了一下大堂,看到几个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咬了咬牙,转身往门外走,“出来说。”两个人走到了写字楼外面的一个角落,相对偏僻,旁边是一排共享单车停放点。周远航站在余薇面前,比她还高半个头,但整个人的气场完全被压制了。他搓着手,目光躲闪,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薇薇,我妈上次来——”他刚开口,就被余薇打断了。“我跟你妈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你恨我。”周远航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余薇从未见过的绝望,“但你听我说完。我不是来找你借钱的,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余薇挑了一下眉毛:“什么机会?”“你还记得咱俩离婚的时候,我爸妈那套老房子吗?”周远航的声音放得很低,“就是县城西边那个两居室。”余薇点了点头。她在那个房子里住过三年,当然记得。那是周远航父母的房子,房本上写的是两个老人的名字,她和周远航离婚的时候跟那套房子没有半毛钱关系。“那个房子现在值三十多万。”周远航说,“我妈上次来不是要把房子押给你吗?我现在跟你说实话,我愿意把那个房子过户给你。”余薇愣住了。过户?不是抵押,是过户?“你什么意思?”她皱起了眉头。“我爸上个月中风住院了,现在半边身子动不了。”周远航的声音有些沙哑,“医生说后续康复治疗至少要大半年,费用不低。我妈身体也不好,高血压,照顾我爸都费劲。我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知道,根本拿不出钱来。我想来想去,与其让房子被那些债主拿走,还不如……”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还不如过户给你。”余薇盯着他,脑子飞速地转着。“条件呢?”她问。“房子过户给你,就当是……”周远航犹豫了一下,“就当是你借我那八万块钱的担保。你借我八万块,我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等我以后翻身了,我还你钱,你把房子还给我。如果我翻不了身,那房子就归你。”余薇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她不是心动了。她是在想,周远航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出来。那套老房子是周家最后的家底,周远航的父亲在那套房子里住了大半辈子,刘素芬更是把那个房子看得比命还重。现在周远航竟然说要过户给她,说明他的处境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无路可走的地步。“你爸妈同意?”“我妈……还在犹豫。”周远航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但我会说服她的。”余薇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种笑很淡,但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了然。“周远航,你说谎的样子跟三年前一模一样。”周远航的脸色变了。“你爸根本没有中风,或者说,就算他身体不好,也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余薇一字一顿地说,“你妈也不可能同意把房子过户给我。你们一家人的算盘我太清楚了——你是想先让我把钱借给你,过户的事拖一天是一天,等拖到最后,你妈往地上一躺,哭天喊地地说我骗老人的房子,我钱没了,房子也拿不到,还得落个欺负老人的骂名。”周远航的脸白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辩解,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周远航,我不是三年前那个余薇了。”余薇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时候的我好骗,因为我爱你,我愿意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打一个问号。你来省城找我,我很不高兴。你找到我公司来,我更不高兴。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周远航的眼睛红了。不是感动的那种红,是绝望到极点之后,眼眶里涌上来的血丝。“余薇,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而阴冷,“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是什么人吗?他们不是银行,不是正规的借贷公司,他们是……”他没有说下去,但余薇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他不敢说出口的那些话。“你报警了没有?”她问。周远航苦涩地摇了摇头:“报了有什么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警察也管不了这种事。”“那你就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余薇说,“你没有资格把你的烂摊子甩给我。”“余薇!”周远航忽然提高了音量,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一只翻身的王八,得意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我告诉你,风水轮流转,你别太得意!”余薇没有生气。她看着面前这个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男人,心里忽然涌上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他。这个男人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过责任。生意失败了是朋友的错,出轨了是老婆不在家的错,欠债了是别人骗他的错。他永远在找替罪羊,永远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这样的人,可怜,但不可恕。“你说完了吗?”余薇平静地问,“说完了就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写字楼。背后传来周远航的声音,像是诅咒,又像是哀求,但她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也不想听清。她挺直了脊背,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大堂,然后关上了身后的玻璃门,把那一切嘈杂和纷扰都隔绝在了外面。第七章 暴雨将至回到办公室之后,余薇反锁了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愤怒?有一点,但不多。悲哀?也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疲惫。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好不容易洗干净了身上的污泥,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结果那个把她推下泥潭的人又跑了过来,浑身是泥地张开双臂说“你再抱我一下”。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名字——老郑。老郑是她当年在县城房产公司上班时的同事,比她大十几岁,在县城人脉很广,消息灵通。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虽然余薇离开县城后联系少了,但逢年过节还会互相发个祝福短信。她拨了过去。“哟,薇薇?稀客啊!”老郑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郑哥,跟您打听点事儿。”余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周远航最近在县城是不是闹得挺大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老郑叹了口气:“你也听说了?”“他今天来省城找我了。”“什么?”老郑的声音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他去省城了?这小子真的是……薇薇,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心软,他那摊子事儿太大了,你碰不得。”“到底怎么回事?”老郑又叹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和苏敏说的差不多,但细节更具体、更触目惊心。周远航去年被人拉进了一个“高收益理财群”,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地投了几千块,结果不到一个月就翻了一倍。尝到甜头之后,他开始加大投入,先是把家里的积蓄全投进去了,然后又撺掇他老婆娘家的亲戚一起投。有一段时间他确实赚了不少钱,换了新车,请人吃饭出手阔绰,在县城里很是风光了一阵子。“那时候你是没看见,他那个嘚瑟劲儿。”老郑说,“逢人就说自己找到了赚钱的门路,还骂以前那些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人是傻帽,说这年头靠辛苦挣钱的都是没脑子。”结果好景不长。三个月前,那个理财平台忽然一夜之间崩盘了,群里几千号人的钱全部打了水漂。幕后操盘的人早就跑路了,留下一堆哭天喊地的受害者。周远航投进去的钱全部蒸发,不但把自己的积蓄赔光了,还把老婆娘家亲戚的十几万也搭了进去。“现在县城里追债的人排着队找他。”老郑说,“他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听说也闹着要离婚。他爸妈的房子虽然没抵押,但他借了好几笔民间借贷,利息高得吓人,利滚利下来,现在欠了怕是有四五十万了。他爸确实住院了,不过是被债主上门闹的,气病的。”余薇握着手机,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四五十万的债务,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虽然不至于还不起,但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重要的是,这笔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义务去为周远航的错误买单,也没有理由去为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伸出援手。“薇薇,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姑娘。”老郑语重心长地说,“但周远航这事儿,你千万不能沾。他现在的窟窿是一个无底洞,八万根本不够,你借了八万,后面还有八十万等着你。而且我跟你说实话,周远航这小子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走投无路的人是没有底线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明白。”余薇说,“谢谢郑哥。”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马路上蚂蚁一样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省城的街道永远这么热闹,这么拥挤,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地奔着自己的前程。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城市某栋写字楼的十六层,有一个女人正站在窗前,和过去的幽灵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她拿起手机,给公司法务部的一个相熟的同事发了条微信:“老王,方便的话帮我查一下,如果有人在公司楼下骚扰员工,公司有没有什么应对措施?”老王很快回复了:“怎么,有人找你麻烦?”“前夫,欠了一屁股债,来找我要钱。”“我去,这种事儿你得小心。公司这边的话,我可以让保安那边注意一下,下次他再来直接拦在外面就行了。你自己也注意点安全,晚上加班别太晚。”“好,谢谢。”余薇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保持警惕,等他知难而退。她有一种预感,周远航不会就此罢休的。今天在楼下的那番对话,他眼神里的那种绝望和阴鸷,不像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但她也不怕。三年前她一无所有的时候都没有怕过,现在她有房有车有事业,更没有什么好怕的。第八章 暴风雨周远航在省城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没有再出现在余薇的公司楼下,但他也没有离开。他像一个幽灵一样,在余薇的生活圈子里游荡。他去过余薇住的小区门口蹲守,试图“偶遇”她;他在余薇常去的健身房外面徘徊,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跟她谈一次;他甚至找到了余薇手下那几个销售组长的微信,试图从他们嘴里套出一些关于余薇的消息。这些事情都是后来余薇才知道的。第四天晚上,余薇加班到九点多才离开公司。她开车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停在路边的一辆银灰色面包车。面包车里,周远航正红着眼睛盯着她的车尾灯,手里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在省城的这几天里,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打遍了所有能打的电话,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但一分钱都没有借到。他给老婆打电话,老婆说你再不把钱还给我娘家人,咱俩就彻底完了;他给他妈打电话,他妈哭着说儿子你回来吧,妈真的没办法了;他给那些曾经一起喝酒吹牛的朋友打电话,对方要么不接,要么接起来听说借钱两个字就直接挂断。世界对他关上了所有的门。而余薇的那扇门,关得最决绝。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余薇。如果当年她没有去省城,就不会有后面这些破事。如果他们没有离婚,他现在就不至于这么惨。余薇现在混得这么好,几万块钱对她来说不过是毛毛雨,可她偏偏不肯伸手帮他一把。这个女人太狠了,狠得让他心里发凉。酒精在他的血管里燃烧,绝望在他的胸腔里膨胀。他盯着余薇消失在街角的车尾灯,忽然踩下了油门。红色马自达开上了城市快速路,往东驶去。余薇住的小区在省城的东部,一个新建的中档社区,环境不错,但位置相对偏一些,晚上车少人少。她每天走这条路已经走了两年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闭着眼睛都能开回去。车载音响里放着她喜欢的民谣,她把音量调得不大不小,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晨会要讲的PPT。然后她注意到后面有一辆面包车在跟着她。一开始她并没有在意,毕竟这是城市快速路,车来车往很正常。但她拐下快速路进入一条相对偏僻的支路之后,那辆面包车也跟着拐了下来,而且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超车的意思。余薇的心提了起来。她有意加快了车速,面包车也跟着加速。她在一个路口故意多绕了一圈,面包车还是跟在后面。她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摸到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刚想拨110,后面的面包车忽然加速冲了上来,斜刺里插到她的车前面,猛地踩下了刹车。余薇本能地猛打方向盘,红色马自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擦着路边的护栏停了下来。她的身体被安全带勒得生疼,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面包车的驾驶室门被推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了下来。是周远航。余薇的第一反应是锁好车门。她飞快地按下中控锁,然后把手机攥在手里,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车灯照在周远航身上,他的模样比几天前更落魄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衣服上还有明显的酒渍。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重重地拍着余薇的车窗。“余薇!你给我下来!”余薇没有动。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周远航的脸,同时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拨出了报警电话。“余薇!我告诉你,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借不借钱?!”周远航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扭曲变形,声音沙哑而疯狂,“你要是不借,我就死在你面前!”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余薇的瞳孔骤然收缩。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彻底僵在了座位上。周远航没有用刀威胁她。他退后了两步,把刀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滚下来:“余薇,我活不下去了……我欠了五十多万,我还不起了……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你就借我八万块,让我先把最急的那几笔还了……我给你磕头了行不行?”他真的跪了下来。就跪在余薇的车头前面,跪在那条冷清的马路中间,膝盖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余薇握着手里的电话,听筒里传来110接警员的声音:“您好,110报警服务台,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要报警。有人在我车上,威胁要自杀。位置是……”她报了地址,挂断电话,然后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跪在车头前面的那个男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远航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把折叠刀,哭得像个孩子。余薇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车灯的光柱笼罩着周远航,像舞台上的一束追光,照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最狼狈、最不堪的样子。她在心里问自己:余薇,你心软了吗?答案是没有。她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寻死觅活的男人,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清晰而锋利的失望。失望他到了这一步,还是没有想明白,还是觉得有人应该为他的错误买单;失望他到了这一步,还是在用威胁和道德绑架来达到目的,而不是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庆幸自己当年离开了他。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周远航听到警笛声,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他爬起来想跑,但腿跪麻了,踉跄了两步就摔倒在地。两辆警车停在了路边,几名警察冲了下来,迅速控制了局面。余薇推开车门,走了出来。夜风吹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她看着警察把周远航从地上拽起来,看着他那把折叠刀被踢到一边,看着他被按在警车上戴上了手铐,看着他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在警灯的红蓝闪烁中变得陌生而遥远。一个女警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她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余薇摇了摇头,说不需要。“他是我前夫。”她说,“三年前就离婚了。他欠了债,来找我要钱。”女警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这种人我见多了。”女警叹了口气说,“自己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就想拉别人一起下水。你别太往心里去。”余薇点了点头。但她知道,不可能不往心里去。这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注定会成为她记忆里一道抹不去的印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巨大的荒谬感——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生活毁到什么程度,才会跪在前妻的车前面,用自残来要挟?第九章 尘埃落定接下来的事情,处理得很快。周远航因为涉嫌危险驾驶和威胁他人安全,被警方行政拘留了十天。消息传回县城之后,刘素芬连夜赶到了省城,在派出所里哭得撕心裂肺,一口咬定是余薇害了她儿子。她对着民警又哭又闹,说余薇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见死不救,逼得她儿子走投无路才做了傻事。民警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把余薇也叫到了派出所,想让双方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余薇到的时候,刘素芬正坐在派出所走廊的塑料椅上抹眼泪。看到余薇走进来,她猛地站了起来,冲上去就要拽余薇的衣服,被旁边的民警拦住了。“余薇!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刘素芬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又尖又厉,“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你挣那么多钱,几万块钱都不肯借,你是什么心肠啊你!”余薇站在走廊里,任由刘素芬骂着,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等刘素芬骂累了,声音低了下去,她才开口说话。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阿姨,三年前你儿子出轨,把别的女人带回家里,你要不要当着大家的面说说这件事?”刘素芬的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离婚的时候,他让我净身出户,连我养了三年的猫都不肯让我带走,你要不要也说说?”刘素芬的目光开始闪躲。“三年里他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我过得再苦再难他也没有问过一句。现在他在外面投机失败欠了五十多万,转过头来找我要八万块钱,我不给他,就是我的错?”走廊里安静了下来。旁边几个本来在看热闹的人,眼神都不自觉地变了。看向刘素芬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微妙的东西。刘素芬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的眼泪里,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我……我知道远航对不起你……”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可是他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就当……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老两口……”余薇深吸了一口气。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她不恨刘素芬,也不恨周远航了。恨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她不想把力气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阿姨,周远航的事情,不应该由我来管。”她说,“他有老婆,有爹妈,有手有脚,他欠的债应该自己还。你与其在这里骂我,不如回去劝劝他,让他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别再想着走捷径了。”她转过身,往派出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刘素芬说了一句话。“等他出来以后,让他去看看心理医生。一个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人,需要的不是钱,是治心。”说完,她推开门,走进了外面明亮的阳光里。十天之后,周远航从拘留所里出来了。据说他的妻子,也就是那个余薇只见过一面的女人,在他进去的第二天就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周远航出来之后被父母接回了县城,那套老房子到底还是被卖了,拿去还了最紧急的那几笔高利贷。剩下的债务依然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头上,但债主们知道他确实没钱了,逼得也没那么紧了。刘素芬带着中风的丈夫搬去了县城郊外的一间出租屋,日子过得很紧巴。据说她偶尔还会在街坊邻居面前提起余薇,但每次提起,话都只说一半,然后摆摆手叹口气,一副“不想多说了”的样子。至于周远航本人,听说他在县城找了个仓库搬运工的活,一个月挣三千多块钱,每天搬货搬到腰都直不起来。有人问他后不后悔当年做的那些事,他从不回答,只是闷头干活,然后把每月工资的一大半拿去还债。这些消息都是苏敏陆陆续续告诉余薇的。余薇听完之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岔开了话题。她不是冷血,她只是把该放下的都放下了。第十章 新的开始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又过了大半年。余薇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她负责的那个新楼盘卖得非常好,开盘三个月的去化率就超过了百分之七十,公司给她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她把奖金的一半存了起来,打算明年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另一半拿去报了MBA课程,每周末去上课,给自己充充电。搞钱从一只瘦不拉几的小流浪猫长成了一只毛色油亮的大肥猫,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趴在阳台上晒太阳,偶尔对着窗外的飞鸟发出一两声毫无威慑力的低吼。余薇的交友圈也在慢慢扩大。工作关系认识了不少新朋友,MBA班里也有几个聊得来的同学,周末偶尔约着一起吃饭看电影,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也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公司的同事、MBA的同学、甚至客户都给她牵过线,但她都礼貌地婉拒了。不是说她对感情失去了信心,而是她觉得一个人的日子还没过够。她用了三年时间才把自己的人生重新掌控在自己手里,不想那么快就把方向盘交给另一个人。如果有一天真的遇到了对的人,她不会抗拒。但如果遇不到,她也不会将就。她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一个人的幸福,从来不应该建立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去看了场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走出影院,看到城市的夜空被万家灯火映照得微微发亮,像一块巨大的暖色绒布铺在头顶。她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冬天,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县城客运站的候车大厅里,冷得直打哆嗦,给周远航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走了。”当时她觉得天都是灰的,人生也失去了方向。可现在回过头去看,那一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她掏出了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苏敏的微信。“敏姐,下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请客。”苏敏秒回:“有有有!吃什么?”“火锅吧,就咱俩上次去的那家。”“好啊!最近有好多八卦要跟你分享,保证让你大开眼界!”余薇笑着把手机放回口袋,裹了裹外套,大步走向停车场。晚风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她想,人生就像一条河,有湍急的险滩,也有平静的深潭,但只要一直往前流,总能汇入属于自己的那片海。从今往后,她余薇的悲欢,只跟值得的人有关。至于那个跪在她车头前面哭天喊地的男人,那个欠了一屁股债活得一塌糊涂的前夫,那个曾经把她伤得体无完肤的周远航——关她什么事呢?(完)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AI辅助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